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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这张标签

作者:臧珞琦 整理2016-04-21 11:31来源:会计师网打印订阅
[导读]在别人的国度,飘着口音的英语会洗刷一切纯正或不纯正的乡音,而你头上的标签也会从此简单地被同化为“中国人”,不再有“地方”,不再有“乡下”。

  不知道“中国移民”这张标签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今非昔比,这早已不是那个《北京人在纽约》辛苦打拼、住地下室吃方便面的时代了。如今来自中国的移民大多是“一登陆”便搬进新盖的都市高楼,安步当车;要么就是在郊区安下“深宅大院”,驱车游遍海滨南北。且更多的是新时代全能美丽的母亲带着一家老少,在一片蔚蓝的天空下开始自由和有梦想的生活。

  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在我移民澳洲前,有好几个同事和朋友都认真地问我:“上海人,你要移民干什么?坐享发达城市一等公民的优势不要,去一个别人的国家做二等公民,有意思吗?”言下之意,上海人和北京人这些来自一线城市的人都是不需要移民的,移民就是个愚蠢的念头。在别人的国度,飘着口音的英语会洗刷一切纯正或不纯正的乡音,而你头上的标签也会从此简单地被同化为“中国人”,不再有“地方”,不再有“乡下”。在那里,“翠花”、“大刚”、“二胖”们会永远更名为Jasmin、Simon和Leo,不提旧事,重新开始,跟你公平地竞争一切机会和待遇,甚至欣欣然地对当年在上海和北京遭受的白眼开始反击。

  这种说法不仅有趣还夹带着各种情绪和偏见。然而我却感同身受。一日,在儿子的小学里听到一位妈妈和她母亲用着不知哪里的方言说话,倍感亲切,于是就随便问起来,“你们是哪里来的?”“香港!”大妈义正辞严、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哦?香港?”“香港!”我不禁望了一眼在旁边和我同龄的妈妈,只见她笑了,但却并不纠正,继续跟她母亲说话,我也忍俊不禁。语言和文化气质就是会这样出卖一个人,明明不是却要乔装,明明已经摘去了帽子却要自己再次扣上,倒不如你我都好好努力一把,在异国他乡把“中国人”这顶帽子镶嵌上璎珞。

  戴帽子和贴标签这种做法,说到底是对人的物化和歧视,是对和自己有区别的一个少数群体的敌意和排斥。什么都不用做,轻轻松松贴一张标签就把你我简单区分开来,好处是让对方百口莫辩,只能在内心燃烧那种无端由的气愤。然而,这种做法最大的逻辑错误在于,每个人都可能在某个层面上归属于某个少数群体,你用异样的眼光看别人,另一群人也可以用异样的眼光来看你。你可能不是“硬盘”,不是“凤凰男”,不是“新上海人”,不是来自于上海的“下只脚”,不是在香港漫游的“大蝗虫”,但却可能来自父母离异的家庭,可能是“剩女”,可能是“小三”,可能大龄未婚还被人怀疑有不同的性向……标签无穷无尽,必有一款适合你,揭开你内心深处的隐痛。

  很多年前,有一篇流传很广的网文,题目是《我奋斗了18年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作者是一个出生在农村底层家庭的年轻人。在文章里,他叙述了自己在上海求学、奋斗拼搏并出人头地的经历,后来有了年薪八万的工作(在当时非常不错了),交上了上海女朋友。他说:“我奋斗了18年,现在终于可以与你坐在一起喝咖啡。我已经融入到这个国际大都市中了,和周围的白领朋友们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我无法忘记奋斗历程中的那些艰苦岁月,无法忘记那些曾经的同学们和他们永远无法实现的夙愿。”那篇文章在网上流传了很久,“凤凰男”这个词那时还没有出现,所以作者在字里行间流露出踌躇满志和终于修成正果的喜悦,也得到了诸多读者的肯定。但放在今天,他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沾沾自喜了。你奋斗了18年,终于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喝咖啡了,可那又如何呢?你不过是他们眼中的“凤凰男”。奋斗了18年,还是抵不过他们轻飘飘地给您贴上一张标签;付出了比普通人多得多的努力才获得成就,但还是要被别人怀疑性格中夹带着莫须有的扭曲和灰暗。

  我以为这些标签在异国他乡都会一一掉落,却发现我们又被别人戴上了一个更大的标签,叫“中国人”,听来让人黯然神伤。中国人的言谈举止,中国人的消费方式,中国人对自然和动物的态度,中国人多的地方的街道面貌……哪怕你彰显着财富钻进了富人区,哪怕你辛苦劳作了二十年培养出一代新人,哪怕你终于实现了梦想开起了在上海想都不要想的马莎拉蒂,在土生土长的澳洲人眼里,你可能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移民。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即便是在异国他乡,偌大的一个华人社区里,还是有人四处给同一个社区里的人贴着标签。

  我想,可能自己要先放下,别人才会放下吧。拼搏和奋斗的历史每人都有,只是情境不同,没必要每天含泪回忆一遍一遍地洗刷,那是过度的自怜和自尊,只会限制住你的将来。真正地认识自己,发掘潜能,走到哪里都要融入和创造新的境界,而任何过去在你的生命中都是美丽和唯一的,我们应偶尔回头看到走过的路途,但似乎更应该看到自己的延伸……

  》臧珞琦拥有十二年欧美上市公司财务内部审计和风险管理工作的经验,曾任职上海、新加坡和美国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担任英国上市咨询公司中国区财务总监,现被派驻澳大利亚集团总部负责整个亚太区的业务审计和系统整合,同时在读墨尔本大学商学院MBA并获全额奖学金资助。

( 责编:卜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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